台灣音樂舞台的新可能


鵬博藝術負責人 徐鵬博
文/連士堯

從去年開始,台灣古典音樂舞台開始有一個新的氣象,從列夫席茲的巴赫鋼琴馬拉松、薛巴柯夫的貝多芬交響曲鋼琴版台灣首演,到蓋哈特的全本巴赫無伴奏大提琴與格里摩的全本巴赫無伴奏小提琴,許多與以往不同安排的演出與曲目,逐漸登上台灣舞台,這些演出背後的幕後推手──鵬博藝術,則更讓許多樂迷朋友們好奇,究竟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舉辦這麼多的優質音樂會?《MUZIK》專訪到鵬博藝術的負責人徐鵬博先生,請他與我們談談創立這間經紀公司的計畫與夢想。

MUZIK(以下簡稱M):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訪問,我想一開始大家都很好奇的是,為何您會選擇創立一間經紀公司呢?當初的構想來源是什麼?

徐鵬博(以下簡稱徐):其實會創立鵬博藝術是完全不在我人生計畫裡的發展。我最早是從唱片行出身,之後做過音響雜誌編輯、唱片品牌古典部負責人等等。雖然在唱片業做起來也很習慣了,只是自己也感受到一些瓶頸,還有關於唱片未來的一些思索。因此在2010年的時候我先把工作辭了,想暫時離開這個環境,讓自己冷靜一下。

M:那為何「冷靜」到後來就變成開經紀公司了呢?

徐:這也是當初沒料想到的。原本我只是想說,自己對於唱片業的全貌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因此先用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一下這個業界。那時我就有發現一個現象:很多唱片廠牌會利用發片的期間,邀請一些非常具有知名度的音樂家來台演出,相對而言,有些演奏很棒、在台知名度卻不高的音樂家,就比較沒有機會。發現這點後,我認為在經紀公司這塊,應該是有還沒有人做過的部分,因此就開始了類似的想法。

M:沒有知名度的話,您不會擔心實際面的問題嗎?

徐:這是當然。因為沒有名的音樂家,就更是小眾中的小眾,在票房等等的考量必定是會有所憂慮。 不過我相信優秀音樂家的價值,只是台灣聽眾還沒接觸過而已,如果有機會聽到他們的演出,必定會逐漸打開知名度。像是列夫席茲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其實已經去過日本十多次了,去年來台灣卻是第一次,不過也因為去年的演出確實說服了觀眾,今年三月剛結束的第二次來台,觀眾中明顯有很多人是再度來聽他的演出。

M:您認為哪些音樂家是您主要想要介紹給台灣聽眾的?

徐:一些可能因為年紀還輕,所以知名度不高,但可以感受到他正在往上爬的音樂家。我覺得「準備往高峰邁進」的音樂家,在國際上為數不少,而且他們的音樂都會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你認不認同。因此我在創立鵬博藝術之前,就已經 設定要把音樂家的主力放在這塊,然後以獨奏會的形式為主。因為目前我還是一人公司,無法處理大團等等事宜。

M:您認為目前的目標有達成嗎?

徐:我覺得從去年到現在,可以感受到大家的回饋跟評價是良好的,至少會認為鵬博藝術的活動很有質感,雖然請來的音樂家未必都很有名,但呈現出來的音樂皆很讓人欣賞,在聽眾素質跟音樂會氣氛上也都很好。我也發現很多聽眾是「一試成主顧」,不管我介紹的音樂家他們認不認識,會因為是鵬博藝術辦的而都來聽,這是我目前很樂見的情況,也非常感謝眾多樂友們的支持。

M:我再把話題拉回到鵬博藝術上。去年其實您一月就已經舉辦列夫席茲的音樂會了,所以說規劃要設立公司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徐:其實很慢,我覺得這跟我雙子座個性很有關係,做事情都很突然(笑)。我在跟列夫席茲聯絡的半個月前其實都還沒有創業打算,當時只是很單純想說試試看能否請他來演出。沒想到一做下去就遇到很多問題,例如他的工作證申請、賣票的事宜、稅務等等,這些都需要以公司的名義才能夠進行,因此就決定創立了鵬博藝術。

M:很多認識您的人應該也很好奇的是,為何您會直接用您的名字當做公司名稱?

徐:這又是我當初沒想到的一點了。一開始不知道要取什麼名字的時候,一位出資股東就跟我說何不直接用我的名字,本來我覺得這樣很奇怪,可是因為他是小兒科醫師,他自己診所也就是用他的名字,我就被說服了,不然我自認為我算是個滿低調的人(笑)。

M:這背後故事還真有趣。不過您的名字也很適合做為一家公司的名字。

徐:大概吧,其實一切都很突然也很意外。所以我其實很感謝列夫席茲,因為他不但是我創業以來的第一套節目,更是在整個過程中給我很大信心的人。我大概2010年11月底才跟他簽好約,他2011年1月3日就要演出,可以說場地、宣傳、售票都很趕。其實在演出開始前,我的心情是很忙亂的,覺得很多因素都很不確定,反而是列夫席茲一直給我鼓勵,要我放心,他一定可以把演出做到最好。那時候他就跟我約定可以有長期的合作,因為他對自己有信心,也希望我要對他有信心。

M:聽起來他也是讓您可以繼續往下去做的關鍵之一。

徐:可以這麼說,因為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過真正讓我有感受到改變的,是去年9月長笛大師工藤重典的音樂會,那是我第一次辦在國家音樂廳的場次,當晚大概有七、八百人入場,在票房上算是有點小成績,也讓我確信了能夠繼 續做下去。

M:我想很多人都很好奇的是,您是怎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洽到這麼多的音樂家,請他們來台表演?

徐:其實接洽音樂家,沒有大家想像的這麼困難。因為音樂表演基本上也就是個商業行為,只要我們雙方價錢談妥,沒有什麼太難的地方。在台灣我覺得最難的還是在於場地,工藤重典音樂會的經驗,也讓我更加確信台灣目前音樂表演最 好的場地仍然是在國家音樂廳,不管是在音樂傳達上或是在觀眾到達性上。另外還有宣傳效益與票房,這些都比找音樂家來的難多了,其實我也還在學習如何拿捏與掌握。

M:在吸引觀眾入場上,您覺得最大的困難點在哪?

徐:一開始我想的很簡單,因為我自己也聽很多唱片,所以我以為只要把台灣的「唱片族」吸引到音樂廳就足夠了。但實際做到現在後發現,其實在台灣「唱片族」與「音樂會族群」是完全不同的兩塊,要拉到唱片族是很困難的,因為他們對於音樂會有很高的標準,因此今天你必須要能一直端出好菜,才能夠真正吸引他們成為忠實顧客。所以建立起「品牌形象」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要讓大家對於「鵬博藝術」有信心。

M:那您的中長程計畫大概會是訂在哪邊呢?

徐:中程的話,我會希望能夠以一位音樂家為主,舉辦音樂節,包含大師班教學等等,這方法在國外很常見,但國內幾乎沒有持續性地辦過,非常可惜。長程目標目前是希望能夠請到約30人編制的室內樂團來演出。

M:您在短時間內接觸了這麼多音樂家,而且多半都是第一次來台灣的音樂家,他們對於台灣的印象是什麼?

徐:我想觀眾很熱情、很年輕等等,都不太需要講了,大家都知道。他們比較愛去的地方是101跟故宮,我這輩子大概沒有像去年一樣這麼頻繁地去這兩個地方。另外,他們也很喜歡逛夜市,可是如果時間安排在他們上台前的話,都會被我下「禁口令」。不過我就曾被薛巴柯夫唸「既然如此為何要帶我來!」哈哈,可是他的時間沒法在演出後逛夜市,就只好請他下次多待幾天了。

M:感覺與音樂家的私下相處也是音樂經紀很重要的一塊。

徐:我是希望能盡量做到「賓至如歸」的感覺。我覺得我也很幸運,請來的音樂家人都很好,他們或多或少會有一些要求,但這些都是建立在他們想要能有最好的狀態上台,所以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也會想辦法滿足他們的請求。

(原刊載於《MUZIK》古典樂刊第63期「特別報導」單元)